到日本的第二天上午,我们在大阪公园里看“天守阁”和“时间胶囊”,遇到一个自由自在放鸽子的人和他的一群无拘无束的鸽子,我们只顾着与鸽子没完没了地玩,竟然忘掉了集合的时间,等到想起来时,团队的成员一个身影也找不到了,立即狂奔回大巴停车场。
天上飘着蒙蒙的细雨,数个旅游团的人打着伞连绵不绝地向集合地走去。大家都来自同样的国家,讲着同样的语言,这给人带来了安全感,觉得落单这件事好像也并不可怕,你看,放眼望去,到处有我们的人。
回到停车场,见两位导游正翘首以盼,心中满是歉意,低着头上得车后,很想站在过道里给大家鞠个躬,道个歉,却没有那个勇气,只好满怀内疚地坐在座位上,很久很久也不能释怀。
这使我想到,认错是件多么难为的事,对一个人尚且如此,对一个民族和国家就更加艰难。尽管谁都知道,只要面对错误,内心就能获得自由。
喂鸽子的是个六十岁左右的男人,背着双肩背书包,在鸽群中悠然散步,见有人给鸽子拍照,就会把自己凝成一个雕像,或双手张开举头望天,或者弯腰弓背双手向后做展翅状。这一切的动作都是鸽子熟悉的,鸽子就会飞过来落在他的头上、背上、肩上、手上,实在不是因为他动作做得好看,而是因为他的手上握着细碎的麦片!
他也塞了一袋给我们。有了这袋麦片,鸽子们就把我们当成了朋友,一只接一只地飞来,落在我们的头上、手臂上。有的鸽子非常狡猾,它会走过来先精明地看一眼你手里有没有麦片,如果有,它就飞到你手上,如果没有,它还会轻轻地啄你一下,意思是说:骗子。既然没有粮食,为什么要把手伸出来?骗子!骗子!
导游告诉我们,在日本,信用是十分重要的。在日本有一类人,叫“流浪汉”。这种流浪汉跟我们的流浪汉可不同,他们是失去了信誉的人。不少人是因为公司破产,无颜面对他人,只好选择流浪。他们把老婆孩子安顿好,把婚离掉,就过上了流浪汉的生活。
日本民族中有一种羞耻文化,它象一只看不见的手操纵着日本人的荣辱观。这种“耻的文化”使日本人做事认真负责,也使没有做好事的人觉得羞耻,无脸苟活于世。所以,如果一个日本人因自己失职或无能铸成大错,那只有自杀一条路可供选择。倘若不是那样的大错,常会选择成为流浪汉,用这种方式消除内心的羞耻感。
日本的流浪汉是没有东山再起一说的,只要你成为流浪汉,就永远是流浪汉了。但流浪汉不是乞丐。政府也不会驱逐他们。在天皇的皇居外苑整齐碧绿的草坪上,就住着不少流浪汉。
流浪汉的生活来源,一般靠打短工,或者捡易拉罐塑料品出售,也有的在车站等处捡乘客扔弃的杂志再卖度日,少数人也有靠养老金在过流浪生活。流浪汉不乞讨。所以日本街头几乎没有乞丐。
在这鸽子飞上飞下觅食游玩的公园里,遍布着各种各样的树木。在清新的树木包围中,是一座由数个三角形构成的高高的阁楼,名叫“天守阁”。这天守阁是一道很好的几何题,得转着圈数才能数的清楚有多少个三角形。三角形的框刷成绿色,里边是白色,外围的墙壁上镶着金色的窗户,清新、触目,一望不能忘怀。
与之形成对照的我们下午在京都见到的金阁寺。这金阁寺外面包有金箔,所以名为“金阁寺”。在青山绿水间,那鲜亮的金黄色显得是如此娇嫩,脱俗,让人望一眼还想再望一眼,站在那里一直地看也看不够。不是因为对金子的贪婪,而是对这金色的、完美的建筑艺术的流连忘返。
这两栋精美到极致的古典建筑如今都各自安宁地伫立成了独特的人文景观,引得世界各地的人们来一睹芳颜,虽然它们看起来是那样年轻,实际上它们的内心已经饱经沧桑,见证了几百年的山河变换,权力争夺。它们是地面上人类频繁活动的见证者,但还有埋藏在地下的见证者,那就是“时间胶囊”。
在1939年的世博会前夕,人们决定在地下埋入一个鱼雷状的容器,放进代表时代特点的物品,并将其命名为“时间舱”,或更直观地说是“时间胶囊”。从此以后,“时间胶囊”与世博会结缘。
在1970年大阪世博会上,人们在大阪城公园里埋下了一个内径一米的圆球形时间胶囊,定于5000年后打开。“胶囊”里分别用29个箱子存放了2098件物品。这些作为20世纪现代文明的标志性作品,来自社会、文化、艺术、自然、科技等领域,有植物种子和布匹材料,还有松下电视机和铁锅之类的能够代表当时最先进技术的产品。
面对着那个用合金铸造的永不会生锈的金属墓,我念叨着“5000年”这个数字,脑中忽然冒出了《大话西游》里那段脍炙人口的台词:
“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放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 等到我失去的时候才后悔莫及, 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 如果上天能够给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 我会对那个女孩子说三个字:‘我爱你。’如果非要在这份爱上加上一个期限, 我希望是……一万年!”
但是此时此刻,面对时间胶囊,这台词就得改为:
“曾经,有一个天大的机会放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等到我失去的时候才后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我最多只能活120年。假如上天能够给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就让我变成神仙,让我在5000年后复活,到大阪城公园看一看——那台松下电视机到底还能不能使?”
这么着痛苦了一会儿之后,我开始担心另一个问题:人们真的有耐心等到5000年?指不定几百年后谁把这地方占了,就会擅自打开时间胶囊。哦,乖乖地什么都不做地等候5000年或者10000年,这是一个多么浪漫的愿望。这种等候,大概只有中国古代的贞洁烈女能做到,但是,就算是她们的牌坊,也没有立够5000年。
最好的解决方案或许是:在时间舱里安一个视频系统,直播舱里的物品存放状态,也好满足地上人们的好奇心。要知道人类正是因为好奇心太大,才常常干出些无法预料的不靠谱的事情来。
2015.7.5
红包分享
钱包管理

